从《论可能生活》修订版想到的

　　　　 　这是一篇网络文章，
　　　　原文题目：从《论可能生活》修订版想到的
　　　　原文作者：黄阿木
　　　　发布时间：2005-1
　　
 
　　十年前《论可能生活》作为《三联.哈佛燕京学术丛书》第一辑中的一本出版，让人眼睛一亮，这本书不厚，没有对伦理学史的大量介绍，没有对过去思想家的大量引言，但充满原创思想，很具影响力，今年又出了修订版，作者在前言中说：基本保持原来的思路并予以强化，但也进行了重要的修改，加上一些论证。
　　　 可以看到书厚了不少，在导论中，在“to be meant to be ”(生活意味着....)外加了一个新句型“to be is to do”（存在就是做事）；在<思路的改变>这一章，对怀疑论的历史发展有了详细的论述，“无立场分析”这一理论显得更丰满，注意这段话：“不能通过主观解释或意愿去定义生活的目的或意义，任一存在X的目的只能由其存在的先验意图表现出来.....”（95页），老版中说的是“不能通过解释或意愿去定义目的，任一存在X的目的只能由其存在的规定或功能设置表现出来.....”，这里“先验意图”作者解释为“一个动态的势而不是给定的本质和界限”（76页），新版做的修改和后面的论述有关，因为“人的创造性使生活失去了规定性的背景.....生活自成目的。”（99页）；在<道德的维度或生活的维度>这一章，对“自由”有更详细的论述，并明确提出“幸福和公正是关于生活的两个先验原理，两个基本价值....”（129页）；在<公正>这一章，增加了对世界模型化假设的论述，并增加一些新的论点，如“回报关系、因果关系和逻辑关系分别是社会、自然和思想的惟一有序性，其他状态都是无序”（169页）；其他各章也各有变化，令人不解的是，老版中“以新概念哲学为背景的伦理学”这一章被去掉了，只留下“几点简单结论”，就我理解，这最后一章更需展开，更需完善，作者另有的新思路正可写在这一章。
　　
　　　　作者的语言能力是很强的，就哲学书来说一点都不枯燥，而且对思路的澄清和智慧的发掘有益，如“这种无根性表现为：任何一种应该都有可能是不应该的。”，“观点是多元的，方法论是普遍的。”，“创造是创造者惟一自足的目的”，“幸福是一种能力”等等。当然这本书最打动我的，或者说最有同感的是对生活本身的强调和突现，生活是有意义的，人是有目的的，这是出发点，从生活意义去判定德性，去判定伦理，从规范论、知识论到目的论，思路的改变是最重要的，但还有一些遗留问题。
　　
　　　　“可能生活”和“无立场分析”很知名，对我来说，相对来说更难于理解的是“存在论”和“幸福”，有一段话：“...无立场的怀疑所指望的是存在论的解决。....如果说自然存在是被主观解释了的运动,人类作品则是自身操纵着的行动。于是人类存在与人类行动是同一的。所以我们能够获得关于自身的存在论真理，而关于世界只能获得知识论的解释....”（75页），这话较含糊，to be is to do，人类存在与人类行动是同一的，但推不出存在论真理，含糊的地方在于“存在论”，这段话里我认为可置换为“目的论”，老版中说“...人类存在的真理与人类行动的有效性是同一的....”，何种“有效性”？是说不清的，如果理解为“合目的性”，这真理就是价值真理、目的论真理。
　　
　　　　相对实践来说，可能生活是一个整体性的概念，可能生活是创造性的、理想性的现实世界又可实现的生活。可能生活被定义为“每个人所意味着去实现的生活”（148页），“人所意味着去实现的生活”包含着“人的本质是什么？”及“人的目的是什么？”的问题，追求幸福是人的目的，那么我们是用可能生活来说明幸福还是用幸福来说明可能生活？抛开这个定义，把可能生活仅当成一种欠缺的生活能力、生活功能去说明幸福是可以的。再看幸福公理：“假如一个人的某个行动本身是自成目的性的，并且这一行动所试图达到的结果也是一个具有自足价值的事情，那么，这一行动必定使他获得幸福。这种行动在操作上是创造性的，在效果上是给予性的。”（161页），就我看，吸毒行为、施虐受虐狂是能通过这个标准的，应该加入一个“整体性的幸福”这一概念，生活是个整体，吸毒、施虐受虐狂损害一个人整体性的幸福，防碍他接受其他的幸福，所以吸毒、施虐受虐狂不称为幸福行为。
　　
　　　　至此，幸福概念对我仍不明朗，作者区分了幸福和幸福感，但对幸福感的论述是不充分的，说我是幸福的是没用的，我感到幸福才有用，幸福必须还原到幸福感上，老版中“生活中的任何一种意义，都必须落实到某种心理--生理感受”这句话被去掉了，作者不愿涉及到心理学，但价值和主体的感觉是有关的，没有幸福感，不会有幸福生活，生活就没有相对个人而言的意义。“.....X做到了X所意味着的事情.....价值命题的真理性直接显示在某种存在的必然期待或说预期效果中....”（87页），这段话是目的论句式的价值理论，对人的存在来说，这种价值理论最终需要某种有价值、有意义的感觉的支持，可以说感觉和理论是相互作用的。区分幸福和幸福感是因为感觉是受语言思维作用的，理论背景不同感觉也会变化，幸福感的获得也需幸福理论来支持，感觉也是要培养的，如果一个人相信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幸福，他如何获得幸福感，就算幸福来临，他也只会认为是别的。对幸福最重要的区分是和快乐的区分，快乐是纯粹的心理--生理感受，而幸福是需要幸福理论的，需要个体的反思，那么，我们追寻的目的———幸福，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感性概念，理性正在其中。
　　
　　　　幸福是难以理解的而人们老在使用，使用的根据是什么？可以说一些公认的特征，幸福含有运气的意思，和命运相关，幸福是永恒的，可追忆的，幸福概念诉求了某种直观，某种同感。存不存在衡量幸福质量和数量的尺度呢？幸福和人的本能的关系，和德性的关系，和人类命运、整个大的文明、文化的关系？这是需要更深探讨的。
　　
　　　　最后说一下整体感受，本书是一种新的目的论的理论，借用的是幸福概念，这和康德的绝对主义思路是对立的，另突现了“个人生活”观点，这和边沁语：“追求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”这种社会观点是不同的，《德性之后》（麦金太尔著）中提到选择尼采还是选择亚里士多德的问题，这里尼采是否定道德，崇尚权力意志和超人；亚里士多德是传统的目的论德性观。那看完本书后，是选择佛教还是本书呢，佛教是否定生活，崇尚虚无和涅磐的，本书是肯定生活的目的论幸福和公正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