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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女不吓人，评论才吓人

作者：赵汀阳

来源：新京报  2005年09月 

　　记得少年时有一次在路边看到几个人用硬币玩赌博，花样百出，虽然很佩服，但觉得他们好像在出老千，后来忍不住问道：这样玩没规矩，是不是不公平？他们没有生气，反而大笑说：我们玩的本来就是出老千，没想玩别的，你替我们着什么急？这给了我一个真理：有的事情在“我们的想法”里可能完全没有道理，但是在做事情的人们心里，可能有着我们并不知道也不懂的道理，一个事情有一个事情的意图，我们的意图不能代表那个事情的意图。

　　最近看了一些关于超女的评论，忽然感到有些担心，评论以吓人的方式把超级女声给说成吓人的了。这里当然不包括炒作的评论和纯粹表达热闹的文章，那些炒作和热闹文章本来就是配合超级女声的行动的，都很靠谱。

　　让人起疑心的是一些把超级女声上升到政治学的评论。

　　超级女声的行动意图恐怕与“民主”、“选举”、“公共政治”等政治学意图无关，这些概念太严重，让人想起把体育比赛提高到民族振兴、国家兴亡的地步的误导。事实上，那些上纲上线的误导才是政治性的。显然，科学研究、技术进步、经济发展、制度变迁、理论水平等等这些事情，才决定着民族兴亡和国家的前途，假如随便把那些无所谓的事情都说成是民族兴亡的大事，这样的误导也许最后会使人们失去想大事做大事的意识和能力，这才是在危害国家。

　　对于超级女声这样的电视节目，传统的知识框架，包括“民主”、“真实”、“公平”、“公正”以及“公共领域”等，恐怕反而是个不真实甚至文不对题的分析框架。那些参与超级女声的人们在这个节目中是否真的需要“真正的”或者“严格的”民主、真实、公正之类，还是个大问题。如果有了“真正的”或者“严格的”民主、真实、公正，这个娱乐运动恐怕就不好看了。那些严肃的政治学概念不是这个娱乐运动的意图，相反，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“黑幕”、流言、宣传、夸张、假正经、假认真、似是而非的民主和公平，等等，才属于这个娱乐运动的意图，因为只有这些不合乎理性标准的做法才能够创造效果。假如没有那些戏剧性的事情，那这个运动还怎么能够保持几个月的high状态？那还费劲做它干什么？

　　超级女声这个节目的吸引力在于它表演了一个完整的生活剧，它把人从零开始一直到获得成功的完整故事当场表演出来，这个完整的“生活史”包括了戏剧性所需要的一切因素：一无所有、艰难奋斗、悬念和偶然、喜剧和悲剧、光荣与梦想、汗水与泪水、个性与命运。

　　而且这个戏剧中的生活还与舞台外面的世界是互动的，观众同时也是作家，这样观众也卷入在这个“生活”之中。可以分享的悲喜成败是群众运动的一个秘密，所以真正的政治运动也是利用这一点把人们卷入。

　　现代以及后现代的公共娱乐和网络改变着这个世界，也打破了那些没有up鄄dated的知识概念和框架。公共娱乐和网络当然属于“公共领域”，但也是它们把公共领域改造得似是而非，几乎到了变性的地步。这个新的公共领域有什么样的规律，这还是我们目前不清楚的，但它肯定需要在新的概念体系中被研究，而不是把它说成旧概念里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