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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代的精神领袖有什么秘密

作者：赵汀阳

来源：新京报 2005年8月

精神领袖的一个秘密是，他必须发现人们共同的心病，然后给出难以置信的美丽许诺，如果人们因此晕了，他就成了。

《羊城晚报》日前报道，英国警方8月11日在英格兰各地发动突袭，拘捕了10名对英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的外国人，并准备将他们驱逐出境。据称，被捕者包括“基地”组织头目本?拉登“在欧洲的精神使者”阿布?卡塔达。

“精神使者”这个名称，让我想起了关于精神领袖的话题。

就像政治领袖一样，精神领袖也需要有“克励斯玛”（非常魅力），只是政治领袖的“克励斯玛”是使人崇拜的领袖风范，而精神领袖则需要有使人着魔的话语。人类早年的精神领袖是巫师或先知，就是神的翻译家。没有人懂神的语言，而有人敢说他懂，他就创造了莫须有的秘密以及解释权。

掌握解释秘密的特权，这是精神领袖的古代模式。

2000多年前，人类曾经有一个不信邪的智力大发展时代，希腊和先秦，最伟大的哲学家大多数都是那个时代出现的，他们成为了人类永远的思想领袖，但是除了个别人例如孔子，却都没有成为精神领袖，因为思想的目的是让人清醒而不是让人着魔。精神领袖的一个秘密是，他必须发现人们共同的心病，然后给出难以置信的美丽许诺，如果人们因此晕了，他就成了。

宗教时代最成功的精神领袖是基督、保罗、路德、加尔文等。基督教领袖们的成功明确了精神领袖的现代模式，即通过宣传而发动大众的模式。正如心理学家勒旁发现的，大众既是乌合之众，同时又随波逐流。于是，谁替大众喊出了大众自己说不出来的心声，谁就是现代的精神领袖。在启蒙时期，洛克喊出了保护私有财产是头等大事，这是大小资产阶级的心声，尤其是获得各种不明财产的开拓者的心声，于是洛克中选为英国的精神领袖。同样，亚当?斯密声称资本主义有只对人人都好的“看不见的手”，于是成为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精神领袖。卡尔?马克思通过批判资本主义而创造了社会批判模式，于是成了一切激进批判者的精神领袖。

现代战争曾经形成了迷茫的一代，迷茫是没有答案的，因为戈多和上帝一样都永不现身，所以讨论迷茫和绝望的话者就成为迷茫者的精神领袖。但是有些人知道迷茫只不过是浪费时间，于是革命领袖又成为激情燃烧的人们的精神领袖，切?格瓦拉光芒万丈。

但是物质还是胜过了精神，尽管不能代替精神。物质有力，物质有用，物质使人高人一等，物质让人舒服和堕落，人们不愿意错过日新月异的物质，不愿意错过堕落的机会。在后期资本主义时代，人们发现，虽然物质不能替代精神，但令人着迷的物质就有点像精神了。只能“使用”的物质已经太多，只有能够“消费”的物质才值得追求，作为消费对象而不是使用对象的物质才能够证明光荣与梦想、成功与腐败，才能假装有精神。

时装大师成为城市人的精神领袖；体育明星和娱乐明星成为劳动人民的精神领袖；摇滚歌者成为有意见的人的精神领袖；动物和外星人成为儿童的精神领袖；网络大师成为青年人以及“过不完青春期”的人们的精神领袖?D?D?D当物质虚拟化了，看上去就更像精神了。乔布斯和比尔?盖茨毕竟不是上帝，他们不能创造物质，但是他们改变了物质的表现，他们没有直接改变世界观，却通过改变世界而改变了世界观。也许虚拟世界终于实现了黑格尔的辩证法，物质可以变精神，精神也可以变物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