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坏人人权岂可无(与赵汀阳先生商榷之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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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 （原载《南方周末》1996年11月29日《时事纵横》版《专家评说》栏。编者使用的题目是《坏人没有人权了吗？》。）

　　
　　
　　 坏人究竟有没有人权，这本来是一个已经解决了的、不成问题的问题。然而著名哲学家赵汀阳先生最近却发表了“坏人人权应无论”，向传统的人权理论发起了挑战。

　　 赵汀阳先生说：“人只有去追求各种显示人的优越性的价值，才会有人格，一个人如果不尊重真理和正义，没有勇气也没有情感，不敢承担后果也不敢牺牲，哪来的什么值得尊重的人格？一个人如果见利忘义，卖国求荣，坑害亲人和朋友，残害儿童和妇女，哪来的什么不可剥夺的人权？因此，在道德上是人的人拥有人权，在道德上不是人的人不拥有人权，这是理论所抹杀不了的道德直观。”＜《哲学研究》1996年第9期第21页。＞

　　 赵汀阳先生还说：“一个人的生命或泰山或鸿毛，这要看他用生命去追求什么。一个人如果不去追求具有道德意义的事情，他的存在哪来的道德价值？如果他是不道德的，他又凭什么享受来自道德价值的权利？”＜《哲学研究》1996年第9 期第24页。＞

　　 总之，赵汀阳先生认为，坏人不能享有人权，坏人享有人权坏处极大。

　　 那么，坏人究竟能不能享受基本人权呢？

　　 笔者以为，坏人人权绝对不可无。这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理由：

　　 第一，坏人人权是不能随意剥夺的。人权从表面上看，好像是人类的文明、人类的法律所赋予的，但人类的文明和人类的法律却不能违反客观规律（包括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）的要求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人权也是天赋的。既然人权是天赋的，就不能人为地随意地剥夺。如果因为一个人做了大量的坏事，需要剥夺他的某些权利的话，那也只能严格依照客观规律办事，严格按照法律程序进行。虽然“剥夺权利”这一行为是人去完成的，但人只能替天行道。

　　 第二，许多方面的坏人人权是没有必要剥夺的。赵汀阳先生认为：保护坏人人权就是保护坏人，就是鼓励坏人做坏事，“就意味着鼓励破坏人权”。＜《哲学研究1996年第9期第23页。＞这是赵先生的误解。其实， 保护坏人人权不等于保护坏人，保护坏人也不等于保护坏事。对于一个罪大恶极的坏人，历史上有两种主张，一种主张是人人得而诛之，另一种主张是依法审判。依法审判就是保护坏人的诉讼权利，人人得而诛之就是剥夺坏人的诉讼权利。这种剥夺没有任何社会必要性，因为依法审判完全可以阻止坏人继续做坏事，只要坏事被阻止了，保留坏人的诉讼权利没有任何社会危害性，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将这个坏人乱棒打死呢？我们让这个坏人无偿地、无条件地享受辩护权、申诉权，真的如赵汀阳先生所说“就意味着鼓励”坏人“破坏人权”吗？

　　 第三，有许多方面的坏人人权是无法剥夺的。坏人的姓名权、死亡权、人格权、受教育权等等都是无法通过法律程序或其他办法剥夺的。比如，当你命令处死张三的时候，你其实就承认并确认了张三的姓名权。否则，你的部下就不知道谁是张三，就无法处死张三。当你宣布李四是坏人的时候，你就承认并确认了李四的人格权，承认李四仍然是人，不然的话，你为什么说他是坏人，而不说他是坏马、坏树、坏海洋、坏星球呢？当你指责王五是坏人的时候，你其实就是在教育他，他其实就在享受受教育的权利。如果你既要指责他又不让他听取你的指责，那么你的指责就不是指责。至于死亡权，它的无法剥夺性就更不用说了。

　　 第四，有许多方面的坏人人权是不能剥夺的，否则，后果不堪设想。比如，我们不能认为好人犯法可以获得辩护，坏人犯法就不能获得辩护；我们不能认为好女人不能被强奸，坏女人就可以被强奸；我们不能认为好男人的人肉可以不被做成红烧肉，坏男人的人肉就可以被做成红烧肉；我们不能认为好人可以享有受教育的权利，坏人就不能享有受教育的权利；我们不能认为好人可以姓赵，而像阿Q 那样的痞子就不能姓赵，不配姓赵；我们不能认为好人可以申请专利，坏人就不能申请专利；我们也不能认为坏人的权利可以被剥夺，好人的权利就绝对不可以被剥夺（因过失而犯罪的好人，大义灭亲的好人同样也要承担法律责任）；我们不能认为好人坐牢可以吃饱肚子，坏人坐牢就不能吃饱肚子。

　　 总之，坏人也享有人权是没有办法的。
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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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此页面最后更新日期：2007.01.08.